作者：小夏（美国）

在娈童案中，迈克尔·杰克逊被控的十项罪名全部不成立，令不少人大感意外。各大中文媒体纷纷以大字标题报道迈克尔·杰克逊无罪。

事实上，将英文的“not guilty”翻译成中文的“无罪”并不准确。“无罪”是“innocent”，“not guilty”只是“罪名不成立”。在美国，陪审团的任务不是判断嫌疑犯是否有罪，而是根据双方出示的证据判断罪名是否能够成立。杰克逊案件中有的陪审团成员表示他们心里觉得杰克逊可能有罪，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来作出如是的判决。因此，在宁纵勿枉，以及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情况下，8女4男的陪审团最终一致裁定杰克逊罪名不成立。

倾向于“宁纵勿枉”的陪审团制度虽然放过一些真正的罪犯，但是也保护了大批无辜的人。美国著名的大律师、哈佛大学法学院的德施维奇教授以他自己的亲身体验这样总结说：律师和法官成天与罪犯打交道，已经习惯于多数落入法网的人都是有罪的现象。他们往往不容易对嫌疑犯作出无罪推定。而陪审团成员因为来自社会，很少与司法制度直接打交道。每个案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经验，所以他们会认真对待案件。同时，由于嫌疑犯多数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也会通过自己的 经验来判断案件，因此比司法人员更倾向于作出无罪推定。而无罪推定，是西方司法制度的重要基石。

杰克逊得以重获自由身，说到底，其实是拜美国的法律制度所赐。要明白个中原因，必须了解美国的陪审团制度。

陪审团是英美法律体系（又称为海洋法律体系）特有的一种制度。这个制度的基本逻辑在于，法律的基础是一个社会通行的道德和行为准则。所以这个社会的普通公民即便不懂得具体的法律，也能够根据社会中通行的原则来判断案件。美国不少法律专家甚至强调，懂得法律的人更多会考虑法律的技术性，从而忽略法律的道德原则。因此，美国的一些州在选择陪审团成员的时候，明文规定律师或者法官这样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人士不得担任陪审团成员。

在案件开审之前，陪审团成员会从法官那里得到非常具体的指示，告诉他们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通常，陪审团成员在审判期间不得互相交流意见，也不能和外面的任何人就案件进行讨论，以免受到影响。如果有陪审团成员被发现这样做，就会被取消资格。除了双方律师提供的证据之外，陪审团成员也不得阅读媒体或其他来源上有关案件的出版物。这样做的原因，就是要陪审团成员完全以双方律师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为根据来审判案件。

在一些著名的案件——比如这次的杰克逊案件审判期间，普通人能够从媒体看到或者听到大量有关案件的说法以及各种分析。人们往往在判决之前就做出了结论。然而，陪审团成员却是看不到外面的人能看到的这些说法和分析的。同样，陪审团能够看到的证据，法官也不一定让外面的媒体看到。因此，陪审团成员作出的结论，经常和外面猜测的不一样。

根据美国法律，如果陪审团成员心里对犯罪事实存在“合理的怀疑”（reasonable doubt），就不能够作出有罪判断。也就是说，即便陪审团觉得嫌疑犯的确有罪，但是不能完全肯定，也必须宣布证据不能成立。而12名陪审员必须作出一致结论才能定案。只要有一名陪审员对证据产生一点“合理的怀疑”，就不能做出有罪的决定。所以，美国司法体系下作出的判决是个相当严肃、认真、甚至繁琐的过程。

在美国法律制度下，控辩双方都用最大的努力去争取陪审团的同情。杰克逊这次除了聘请顶级的律师为他辩护外，还请了一批私家侦探去调查该男童家庭的背景，设法找出他们过去的污点，以证明他们并非诚实之人。尽管他们以往所做的事与这次杰克逊娈童案无关，但却因此而引起陪审团对男童的供词产生怀疑。

在陪审团制度下，控辩双方给陪审团的印象很重要。杰克逊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沉默不语。反观男童一方，其母亲在庭上态度嚣张，傲慢无礼，有时还用手指指向陪审员说话，令陪审员对他们印象不佳，不相信原告男童。在美国法庭内，除了要掌握充足的证据外，其实还需要博得陪审团的好感，毕竟陪审员判案有时还要靠点直觉的。

由于不时出现放过罪犯的事件（比如10年前的辛普森案件），陪审团制度经常为人诟病，被批评为无效率、不公正。但事实证明，有陪审团制度的国家，其冤案率远低于没有陪审团制度的国家。

杰克逊案件中陪审团的认真，以及他们不受外界舆论影响来进行判决的态度，反映的正是陪审团制度的成功。

作为蜚声在外的名人，不少人认为杰克逊倚着名气、财力和杰出的律师，让他免去了牢狱之苦，因为在美国，名人在诉讼中往往占有优势，而较一般人容易脱罪，如以加州为例，过去涉及名人的官司，陪审团大都倾向裁定惹上官非的名人罪名不成立。不过，就笔者看来，杰克逊的名人身份倒不一定让他沾了光。因为按照后来揭露出的证据看，不少法律界人士认为，如果杰克逊只是个普通人，就不一定会闹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