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志：麦可、舞蹈及性感

文/ 陈建志（淡江英文系助理教授、作家）

　麦可．杰克森（Michael Jackson）常常让我想到佛莱．艾斯德（Fred Astaire）。他们相像的地方很多，而最关键的一点是那种不费力、无重力的姿态。

　麦可．杰克森在有些方面是古典而优雅的，譬如他仍然是招牌的绅士帽子、白衬衫、皮鞋，这些都是跟三零年代窜红的佛莱．艾斯德相通的。以「在雨中唱歌」一曲最为人知的佛莱．艾斯德，是当时无人能敌的舞王。借着电影特效，他开创了在天花板上跳舞的先河。他先试试墙壁，发现可以跳上去，就作壁上舞，进而跳到天花板去，完全无重力似的，所以有人说他是在空气上跳舞（dance on air），轻盈又梦幻。他一直是称霸好莱坞的舞王，舞技如神，直到麦可．杰克森出现。

　我发现最好的舞者都是这样，想要征服肉体，想要变成无重力，所以后来麦可．杰克森发明了「月球漫步」。当然，那月球一小步，可是人类舞蹈史上的一大步。

　他的舞蹈之厉害，也影响了许多现代舞蹈界的人才。在当今舞坛上，我最容易联想到勅使川原三郎。此人有两者的松软轻盈，又具有后者的激烈变动性。麦可．杰克森的意义不只是在流行音乐或流行舞蹈上而已，他对高档的现代舞坛也有极大的启发。

　以月球漫步、机械人舞步、「电光分格舞」、直身45度下压等绝技，他开创了一个舞蹈新时代。「电光分格舞」中，他彷佛在电光一闪一闪中变换舞姿，象是影片胶卷的分格动作，又象是视觉暂留，连眼睛都被欺瞒。所有的舞王都是魔术师，喜欢创造幻觉，而这种幻觉是非人间性的、抗拒现实的。

　这些像机械人的舞步，活出了一个舞者。看似机械片段，实是酣畅淋漓。看似突梯，却是滑顺无比。这些都让他成了一种「拟像」，一种「超真实」（hyper reality）。他成了后现代的一种「流」（postmodern flow），既是一种神驰状态，也是一股电流。

　麦克．杰可森倒是不性感，即使抓裤档也不性感。他没有猫王那种肉欲颤抖的感觉，他比较轻盈。举例来说，瑞奇马汀比较是猫王的后继者，一样有着颤抖的肉感，而贾斯汀比较有麦可的灵活洒脱，顿点精确细致。但贾斯汀还是性感多了。麦可太飘逸了，不具肉欲似的。

　这跟他的中性、双性形象也不太有关系。中性、雌雄同体也可以很性感。但麦可不性感，还是跟他的非物质性、梦幻性比较有关系。

　这恐怕是舞王的特质，超越到肉身性都变稀薄，流畅似电流，轻盈入光速。

　他最爱滑步，彷佛不会在地上留下脚印。

　彷佛他本来就活在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