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文章：《BAD》是怎样炼成的

文/ 乔·沃格尔（Joe Vogel）
翻译：Badthriller

2012年9月11日 - 正在巅峰的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消失了。

1984年，他无处不在：MTV、百事广告、格莱美颁奖典礼、白宫、《滚石》杂志、《时代》杂志、横跨全美的“胜利”巡演（Victory Tour）。第二年，除了在《天下一家》（We Are the World）中短暂露面，他不见了。“1985年，”格里·赫尔希（Gerri Hirshey）在《滚石》里写道，“是迈克尔观察者的黑洞，他们目睹了自1910年哈雷彗星飞往太阳系那一头以来，最壮观的消失。”对于明白期望和神秘力量的表演者，这是一次战略行动。1986年也一样。据说杰克逊“躲了起来”，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关于神庙、高压氧气舱、象人骨的荒诞故事。大多数都无害（倒是逗乐了杰克逊），但媒体的激烈反应还有更阴暗的一面。杰克逊是娱乐史上最有权势的非裔美国人，他不仅通过自己破纪录的专辑、录影和表演建立了帝国，还复兴了CBS/史诗唱片公司（CBS/Epic Records），为MTV唤醒生机并给现场娱乐设立了标杆。他还聪明地保留了自己所有母带的拥有权，在律师约翰·布兰卡（John Branca）的帮助下成功获得包括斯莱和斯通一家乐队（Sly and the Family Stone）、雷·查尔斯（Ray Charles）以及流行乐御宝ATV/披头士（ATV/Beatles）乐库在内的歌曲版权。

就在这时，潮流开始变化。原本是圈内和媒体的宠儿，现在渐渐有了怀疑、不满和嫉妒。杰克逊显然不只是一个天真的男孩（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或者满足于做个能歌善舞的听话艺人，他用智谋打败了圈内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无论是艺术上还是经济上都在成长。他开始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和文化影响带来更多的社会和政治效应。

“他改变了这么多格局，不会很快就被忘记。”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写于1985年，“他肯定抓住了中奖机会。在蒙特卡洛输得倾家荡产的人根本比不上迈克尔。所有的噪音都是关于美国这个黑人生命财产诡诈的监护人；美国黑人、尤其男性；正在燃烧和被掩埋的美国罪恶；性、性角色和性恐慌；金钱、成功和绝望……”

这些激烈反应不仅仅关于杰克逊所谓的古怪，还关于权力、金钱和根深蒂固的文化优势。在杰克逊之前，就像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说的，黑人艺术家常常“在演出中，但不在演出业中。”现在杰克逊是必须面对的经济力量，可他的地位也让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

1985年起，媒体对杰克逊愈发恶毒。“他们要的是我们的血，而不是痛。”杰克逊1987年写在一张纸条上。小报很快给他起了个绰号“怪人杰克”（Wacko Jacko，杰克逊很讨厌这个词），最早是英国小报《太阳报》（The Sun）1985年给他起的，但这个词渊源颇深。杰克·马卡可（Jacko Macacco）是19世纪20年代初期伦敦威斯敏斯特竞技场（Westminster Pit）斗猴赛中一只著名猴子的名字。渐渐地，“Jacco”和“Jacco Macacco”成为伦敦人指代猴子的俚语。这个词在20世纪变成了“猴子杰克”（Jacko Monkeys），成为20世纪50年代英国著名的儿童玩具。直到80年代，它们还是英国家庭的常用词，现在还有人用。

“Jacko”这个词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词。接下来，它就被小报和主流媒体轻蔑地拿来随手乱用。即使对于那些不知道其种族主义根源和含义的人，这也是用来“异化”、羞辱和贬损其目标的。就像拉尔夫·埃利森（Ralph Ellison）写的《隐身人》（Invisible Man）里《拳击大赛》（Battle Royal）的场景，这把迈克尔·杰克逊这个人和艺术家降格为“Jacko”这个江湖艺人，从中贪得无厌地消遣。（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词广泛用于白人媒体，鲜有黑人记者使用。）

不祥的暗流在涌动，旋绕在杰克逊身边，既影响了他的心灵，也影响了大众（尤其在美国）的观感。控制和释放（或逃避）间的紧张渗透进了《飙》（Bad）专辑及相关的音乐录影。

比如在《别烦我》（Leave Me Alone）的短篇电影中，杰克逊敏锐地传达着作为一个艺人生活里狂欢般的现实。受到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格列佛游记》的部分启发，一个巨人杰克逊真被死死地困在游乐场里像被关在牢笼里的狗一样供人观赏。录影里，他唱报纸、钞票，重现小报故事，敏锐地自我意识（并公开意识）并质询了后现代主义时代的诱捕、剥削和双重意识。

杰克逊当时“消失”的部分原因也和他的现实生活有关。他再也无法自由地走在世界各地，却不被包围、检查和分析。

他回到了自己的艺术里。在1985 – 1987年这段远离公众视线的日子里，他创作录音，极其高产。“飙”时期最终产生超过60首歌，完成度不尽相同。他曾一度考虑把它发行为三碟专辑。

杰克逊把在海文赫斯特（Hayvenhurst）的家庭录音室称为“实验室”，这是和一小群音乐人和录音师创造魔力的地方，马特·佛格（Matt Forger）、约翰·巴恩斯（John Barnes）、克里斯·柯雷尔（Chris Currell）和比尔·博特莱尔（Bill Bottrell）等人（他们通常被称为“B团队”）就在那里。传说杰克逊在浴室镜子上写了“1亿”，这是他希望《飙》能卖出的数量，比《颤栗》（Thriller）当时的销量还高出一倍不止，从中你能一窥杰克逊的雄心。

杰克逊追求的还不止商业成功，他想创新，他告诉合作者想创造出从没听过的声音。当时，激动人心的新合成器正在登场，包括Fairlight CMI和Synclavier PSMT。“这真的打开了创作的新领域。”录音师马特·佛格回忆说，“Fairlight有一只光笔能在屏幕上画波形，允许你修改模型。Synclavier则更进一步拓展。我们常常最后会把两种合成器的元素拼在一起创造出独特的声音，你能用Synclavier实现，但你还能调整每种音效的起声，这样你就能真正制作出音效。我们做了许多采样，创造出新的音效，把采样的声音跟调频合成混合在一起。”

杰克逊陶醉于这些新技术，不断寻找新声音。比如，《卖弄风情的戴安娜》（Dirty Diana）开头的音效就是来自湾区的Synclavier专家和设计师丹尼·耶格（Denny Jaeger）创造的。杰克逊听说耶格和他的新音效音景集时，立刻联系他加入《飙》的制作。耶格的音效最终出现在《卖弄风情的戴安娜》和《犯罪高手》（Smooth Criminal）里。“迈克尔一直在寻找新东西。”佛格说，“我们自己能发明、研究和找到多少东西？太多了。‘实验室’就是这么来的。”

让《飙》专辑永恒的，是杰克逊用更根本、灵魂的质量回报这种技术创新。比如在《你给我的感觉》（The Way You Make Me Feel）里，强劲有力的伴奏和所有自然即兴的美感赋予了歌曲魅力：即兴唱段、响指、蓝调和声、冲击耳膜的哼哼跟喘气、尖叫。录音师布鲁斯·斯维迪恩（Bruce Swedien）说他如何把杰克逊所有的声音习惯留在里面，作为“整体声音画面”的一部分，他不想让歌曲“无菌般干净”，因为会失去其发自肺腑的效果。

在许多方面，《飙》代表了杰克逊作为艺术家的成熟。昆西·琼斯（Quincy Jones）一开始怀疑他能不能写所有歌，杰克逊作为回应写了专辑上11首歌曲中的9首，还有好些没有收录进去。“向伟人学习。”他写给自己，“变得更伟大。”他“剖析”音乐，读了许多书，包括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的作品。他想理解象征主义、神话和中心思想随着时间流逝会引起怎样的共鸣，为何会如此。

当他把样带带到西湖录音室（Westlake Studio）和昆西·琼斯、布鲁斯·斯韦迪恩（A团队）工作时，歌曲的大多数主要元素已经到位，主要就着眼于细节：稍稍润色、美化、增强和让杰克逊懊恼的削减。录音助理拉斯·拉格斯代尔（Russ Ragsdale）估计用了超过800卷多音轨录音带制作《飙》，这个数字非常惊人。合成器堆满收音室，杰克逊常常跟合成器编排师约翰·巴恩斯在那儿工作。人声部分会在杰克逊满意的时候重新录制。杰克逊、昆西·琼斯和布鲁斯·斯韦迪恩会一直调整、争论，直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分钟。

许多注意力放在了短篇电影上。在关于《飙》录影的纸条里，杰克逊表示自己还没完全满意编舞，动作得完全吸收进去，没有思考的余地。他得融进舞蹈和音乐中，让那成为纯粹的感觉。

许多人还没意识到杰克逊对自己作品每个细节的投入，从编舞到灯光到服装到故事。在彩排《犯罪高手》的短篇电影时，杰克逊向导演科林·奇弗斯（Colin Chivers）、编舞师文森特·帕特森（Vincent Paterson）生动解释了他希望桥段部分实现的张力释放。“所以我们搭到山上，再把它弄下去。”他指示说，“上面（用嘴发出音效）有很高的弦乐，驾驭着我们没有放进去的感情（用嘴发出音效）。号角之类的东西……驾驭感觉……我要让音乐表达我的感受……这将控制我们的感情、情绪。我们要表达出大家的感觉，这是反抗。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要表达出我们一直想说给世界的东西。激情、愤怒和火焰！”

25年后，结果不言自明。《飙》和《犯罪高手》这些录影是最棒的，《镜中人》（Man in the Mirror）、《你给我的感觉》、《卖弄风情的戴安娜》和《我的另一半》（Another Part of Me）仍是杰克逊歌库中的翘楚。听着9月18日即将发行的3CD装《飙25》（Bad 25）里重新处理过的专辑，回忆独特的乐趣。听着冲劲十足的低音、节奏编排、声音试验、电影般叙事、标志性尖叫和用词、十足的活力和快乐。这是最活力四射的作品，和“王子”（Prince）的最佳作品同属20世纪80年代的最佳专辑。

《飙》就是颠峰时期杰克逊的自画像 —— 无畏、创新、自信。而现在，“全世界要给出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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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MJJCN.com / theatlantic.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