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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劇場向MJ致敬舞台劇《麦可杰克森》

[日期:2010-06-28] 来源:pots.com.tw  作者:刘美妤 [字体: ]

在他離開我們一年之後─專訪《麥可·傑克森》導演王嘉明

文/刘美妤   
图/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提供
周五, 2010-06-25 00:23
http://www.pots.com.tw/node/5453
       
舞台灯亮起,电子节拍敲下。黑衣黑帽的男子立起脚尖,旋转,凝固。你太清楚这是谁,或者在模仿谁。M和J这两个英文字母在大众乐坛上拼出了最特异且影响深远的一幅景色。太多适时和迟来的盛赞,太多传说;太早的成名也太早的殒落。关于Michael Jackson,这个被称呼为King of Pop的人,在台湾喝着美国文化奶水长大的我们,当然无法不谈论他。

去年Michael Jackson过世引起舆论一片哗然。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人,都瞬间被媒体的大幅报导拉回各自对这位流行天王的记忆里。2009年6月25日成为一个无法被遗忘的刻痕,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忍不住手痒的打开youtube重看Michael Jackson每一支经典的MV,看他当时年轻黝黑的脸庞多么美丽,看他恣意卖弄性感和不被性别疆界绑架的肢体和服装语言,被他歌声里强烈的爱恨揪紧情绪。在他逝世一年以后,歌迷们不知该如何放置的情绪,将流往何处?

意义就是:麦可杰克森死了。

王嘉明、苏汇宇和黄怡儒2005年合作的《麦可·杰克森》,今年旧戏新编,成为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创团15周年大戏」,将要登上中山堂舞台。小剧场走进大舞台,小制作变成大制作,在Michael过世之后有了不同的意义。「一得知Michael过世,我就决定要重编这出戏了。」王嘉明说。这三位麦可迷一致赞同要重演当年这出票房亮眼的作品。至于为什么?原因无他,「因为Michael Jackson死了。没有别的意义,意义就是麦可死了。」王嘉明说,「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麦可显灵吧!」多么一往情深的麦可迷──然而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简单,他死了,那是天大的一件事情,对所有喜欢Michael Jackson的人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占据了所有意义。

旧版的《麦可·杰克森》以「好怕」(Thriller)、「好坏」(Bad)、「好危险」(Dangerous)为主轴,描绘80年代台湾的通俗文化和社会样貌,Michael Jackson在其中的位置更接近一个引子,是戏的节奏与衔接点,也是美国文化影响的具体象征。新版,据王嘉明说,会更「政治」一些,然而不改他惯于戏谑的本色,「会把政治和琼瑶放在一起吧!」他承认这次的剧本还是会变得沉重些,毕竟麦可过世后他的意义,以及整个社会氛围,已经和2005年不同。

在2005年时,喜欢Michael Jackson是一件有点儿令人羞于启齿的事,即使我们几乎都偷偷练过月球漫步和机械舞。这位超级天王到了21世纪后已经过气,还因为诸多花边新闻而被嗜血媒体塑造为最变态的的名人,整形、漂白、恋童癖,全世界多数观众都渐渐以猎奇的角度,不以为然的窥看他的私生活。直到Michael Jackson猝死,媒体才突然态度大转弯,重新正视他作为流行乐之王的价值。他去世的那天,其它新闻全都不重要了。

一瞬间,所有关于他的谣言都被平反,大家忽然一起发现麦可原来是个了不起的慈善家,他肤色变白是因为白斑病,他性侵男童的案件也没有成立。我们误解了麦可好多年,我们低估了他的艺术好多年。「早逝」真是人们最无法抵抗的传奇性,提供大家揶揄素材的过气天王因此立刻转为不朽神话。麦可,我们想念你。这似乎成为某种集体的声音,于是世界各地的人都快闪跳起〈Beat It〉和〈Bad〉, 他的演唱会电影大卖,他的遗产公司自他逝世以来,已经赚进10亿美元的现金,使他过世短短一年就成为死后赚钱最多的的已故明星之一。

2005年创作《麦可·杰克森》、现在又要改编重演,我知道根本没什么好说,这件事不过证明王嘉明超爱Michael Jackson罢了。他笑说当时对麦可的喜爱脱不了恋物癖的成分,但现在又有所不同。麦可的死透露了媒体如何将事情简化,「那是活着的盲点。」而王嘉明承认这样讲很烂,不过他现在的感觉的确像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来不及好好的欣赏和挖掘麦可。

见到王嘉明时,他刚从另一出剧的排练场赶过来,忙碌的姿态。属于台湾剧场中生代的他笑容里不失好奇和促狭,随身带着一本小册子,一有想法就顺手写下。我们从台湾小剧场的现况开始聊起,王嘉明觉得自己对这件事无法言说,只能尽力去做──而对于我思考着台湾剧场是否太多去脉络化的移植,他则认为,台湾受外来文化影响很深,很多事情是惯常被「分类」的,然而真的能彻底分类吗?旧版的《麦可·杰克森》里有一场杂交的戏,和麦当劳、和We Are the World放在一起看,那就是台湾当代社会的文化现象,杂交。

「有某种批判性。」他说,「我们反过去看80年代,大家有美好的向往,但其实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生存的处境,当我们认同本土文化,是从自身的经验去认同的吗?自身经验有太多歧异,基底在哪?别人可以有很明确的国家认同,但我们没有。有时当我们在说台湾的文化认同时,很多人是在拿旗子,那是一种扮演,更是简化,反而无法正视其中的复杂性。」

「分类」的意义即是标签化。女性、男性、白人、黑人等等,每一张标签后都是一套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王嘉明说:「不在分类里的事物被认为不道德。Michael Jackson就是这样!他各方面都不在分类里。但我们喜欢他啊!」那令我想起人类学大师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s)所说的:东西放在不对的地方,就变成脏的。无法被分类标签囊括的人事物,通常被认为不道德──例如跨性别者,例如戴着绅士帽穿皮鞋跳舞、形象中性、欲望暧昧、皮肤白化的黑人麦可。Michael Jackson的歌曲和舞蹈有着一种非常原初的力量,几乎可说是动物性的,超脱美国主流白人社会想象的「非洲性」,那同样是他们无法归类之物。王嘉明认为Michael Jackson的作品与形象很动物性,但又是细致的,有一种优雅。他用了一句颇为传神的话来形容Michael Jackson的这个面向:「那是不知性为何物的性冲动」。

以道德评判来看待名人私生活,是大众茶余饭后少不了的话题。成天被狗仔追着骚扰的Michael Jackson唱着〈Leave Me Alone〉,他是活生生的箭靶。可笑的是当媒体和大众在进行道德审判时,并非出于自身的高道德标准,仅仅因为谈论悖德之事如此刺激有趣,而坚守道德立场的自己听起来又多么的正当,令人自我感觉良好。道德是某种不可动摇的规范吗?「道德是一种大麻!」王嘉明精准的形容,「道德令人兴奋。我们太想要确定的东西…因为生命中太多的不确定,我们不敢挖掘不确定的事。」因而我们都假设自己站在正当的那一边,以此为基础和他人争吵辩驳。道德的正当性一直都是暧昧的,而王嘉明也并不打算在他的剧场中进行逻辑的说服。

然而,「喜欢麦可」这件事从政治不正确到非常政治正确,这么大的转折,会在戏里碰撞出什么不同的东西?

我的皮肤在导戏

当了十年导演,以「爱玩」出名的王嘉明在剧场里用了他独特的一套观看的模式,「不论是作品,或是人的角色和关系,都像一块土地,有地层结构,这里是山顶、那里是河流…我时常如此看待。」从台大地理系出身的王嘉明以这样的方式感知剧场。人就是一幅地图,导演调配演员,演员的身体和性情同样在他眼中如此展开。从生活片段的感受出发牵连周遭,因此他说,是他的皮肤在导戏。「身体本身会说话,对自己说也对其它人说。有时我觉得身体『变为』角色的意图,远比角色本身有趣。」

在王嘉明看来,人在社会上的生存就具有表演的本质。「包括对自己或者在关系里,我们都在扮演某一种身分和模样,那是不得不的,去塑造自己的形状,有种悲伤感。人总是激励自己,然后绝望。」而谈论着事情时,人们也总是饰演着某着「知者」的模样,他问:我们怎样让自己「看不见」?太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确知的,因此我们需要演,假装自己「看得见」,以此欺瞒自我和他人。

2005年的《麦可·杰克森》大玩通俗文化拼贴游戏,从麦可到楚留香、小虎队、琼瑶小说式对话和每日一字,加上社会案件如李师科银行抢案,把那一代台湾人的共通记忆杂揉在一起,毫无疑义的「有梗」,能够引起共鸣(即使对我这个比王嘉明小了16岁的人一样有效),也难怪场场满座。「事情有历时性的,也有共时性的,我尽量把它们拉成一条线。」

王嘉明的作品常带有强烈的韵律感,无论是莎翁剧本《泰特斯》或是把演员变成人偶娃娃的《请听我说》里滥用押韵的对白,还是他惯常的非线性叙事及反复,都是节奏。《残,。》更是非常音乐性的作品,速度、结构和衔接的质地,都透露着音乐性的铺排。王嘉明说自己从声音看见对象,「我想把剧场变成流动的音乐。」在《麦可·杰克森》里,这件事更显重要。

然而可以预期的是,王嘉明绝对不会乖乖的只谈Michael Jackson、让演员上台载歌载舞娱乐观众、大家一起缅怀追思麦可就算了,从麦可和他的死亡延伸出来的社会现象才是重心。过去,泼硫酸事件连到〈Heal the World〉,麦当劳就是〈We Are the World〉;报告班长和〈Dangerous〉连结。那是多么讽刺可笑的编排,当残酷的真实世界和Michael Jackson梦想的大同世界被这般模拟时,观众更能直接看见其中的悲伤─即使我们被它逗乐而欢笑。

王嘉明的戏总是有令人发笑之处。然而他却说自己的戏没有笑点,只有不可否认的「白痴性」。他不喜欢自己的戏,不喜欢到甚至不愿意看它们被搬演的样子,「那大概像是马赛克吧,别人看到的是拼出来的全景,但因为我是去拼的人,所以看到的是分别的一块一块,因此不喜欢看。」重编《麦可·杰克森》却让他不得不回头看自己当年写下的剧本,再被折磨一次──那几乎是一种自虐了。至于会生出什么东西,他坦承自己也还不知道。

新版的《麦可·杰克森》,他们打算做得更繁复。如果说旧版《麦可·杰克森》是从暴冲到感伤的历程,新版的这份「地图」会像一山接一山,山河相间的,让其中的情绪张力更起伏跌宕。从29岁开始当剧场导演至今,或许因为永远有个「孩子」在心里,他没有变得退缩保守,而必须尝试更多可能。在莎妹剧团里做这样的戏,他是安心的,「我敢乱做,甚至该说是在莎妹做戏,有必须乱做的『责任感』!」

莎妹在台湾剧场中已经是有口碑的一个「品牌」,然而面对中山堂这个偌大的舞台、1000个观众席,还没改编完剧本的王嘉明依旧担忧。大众惯看「框」,电视框或电影银幕或镜框舞台,怎么把剧场直接交流的特性和大众惯习拉在一起,仍是不容易的事。吊诡的是,「大众文化」本身就是《麦可·杰克森》戏里重要的一环,这次,包括琼瑶、猪哥亮等等一般看来肤浅的事物,都要被王嘉明带进他无止尽的「为什么」里头。为什么我们爱看不真实的琼瑶?是因为投入痛苦的情绪时才有存在感吗?但我们为什么对琼瑶有共鸣?为什么台湾人悲情?为什么享受痛苦?一连串的问号,在不需要用逻辑去检验的剧场舞台上,它们溶解为戏谑和之后无法不涌现的悲伤。

空间或许就是剧场所提供最美妙的事物。音乐灯光及其它,和构思的文字在这里交会。「我和语言的关系是伴侣,会容易被它玩弄,但要尽量和谐,蒙骗它。」王嘉明笑说。小册子在谈话途中又草记下了不少文字,令我对新版的《麦可·杰克森》又多了几分期待。活在无法诚实的自我当中,或许我们都必须走进黑暗的观众席,看演员的身体如何扮演又剥除生活的种种谎言,看看在Michael Jackson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之后,这个疯狂又无聊的社会如何可笑的运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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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你知道吗,全世界都在想你啊!   (飞丝MikeSilk ,06/28/2010 16:3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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