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说当Michael的歌迷实在不易,需要超强的心里承受力和抗打击力。他平均四年才出一张专辑,婚姻如闪电,动辄陷入经济危机。更重要的是他绯闻不断,官司缠身。
掐指一算,爱上这个男人已经八年,而我几乎不看关于他的任何新闻报道。因为在花边新闻的制造和传播中,居心叵测者、惟利是图者、搬弄是非者居多。那些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经过太多人的善意的恶意的篡改,或真或假,已无意义。真正的艺术家,不需要剥光自尊和隐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正的知音,亦不需要走近歌者的生活。
而这次,他确实遇到麻烦了。几乎只要有人了解到我对他的迷恋,立即会带着不解和规劝的神情说他如何如何了,无一例外的陈词滥调。我看到走出法庭的迈克接受采访的录像:他憔悴了,华丽的衣服包裹着单薄的身躯,两颊凹下去,缩着肩,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我无言,旧梦重燃。我曾千百次幻想有一个风景如画的孤岛,上面只有他的知音和他的音乐。天空的云呈现他变幻的舞姿,泉水轻唱他的抒情之歌,暴雨和瀑布奏鸣他的经典摇滚。溶洞里和峭壁上能找到以他为主题的雕刻和画像。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休息的时候就捧着他的歌词像圣经一样诵读。那儿才是真正的 Neverland,无何有之乡。他是永恒的歌者,而我不必知道除了他音乐以外的任何其它。
不能忘怀第一次看他影碟的情景。
那些张牙舞爪的歌迷,面部扭曲,泪水纵横,跌进了极端的欲望之谷。没有见过他的人,也会被他的歌迷所感染,糊里糊涂里融入这场狂潮。
一流的创意,一流的拍摄,一流的音质,一流的表演。难怪以后看到其它歌手的音乐片往往感到单调,真正将MTV当成超级电影去拍的大概只有迈克了。那个清瘦宽肩长腿的男人,每个细胞都迸发活力,每个关节都在舞蹈。他是雪翼的柔美天使,诡异恐怖的狼人,柔情似水的绅士,百无聊赖的街头小混,拯救地球的天外来客,苍白孤寥的游子,英勇机智的外星战将……每个角色都能杀死我。如云的美女,从街头的舞女到沙滩上的模特到埃及宫殿里的王妃,都围着那个千姿魅容的魔鬼。这么多的一流聚焦,如原子弹般爆炸,我吓到了,也傻掉了。我噙着热泪,想起一句话:必然有一个人来宣布我的世界末日,难道这个人就是你吗?
我和一群落入相同“陷阱”的同学很快结成死党。大家常常聚在我家,熄灭灯光,拉严窗帘,把音响开到最大,狂唱狂跳。每次我将迈克的碟放入碟机时手都有些发抖,因为即将开始一段精神上的“危险之旅”。我们模仿他的形象,买短的黑裤子,穿白袜黒鞋,用胶布缠住食指,无名指和小指。天天是校文艺部部长,艺术节上第一个节目当然就是我们跳《Black or White》的现代舞。我是校刊编辑部主编,校刊里经常是迈克的歌词欣赏。小星负责的板报自然也少不了那个身影。如果谁哪个晚上梦到了他,会兴奋地和大家讲上一天。还记得小星说她梦到和迈克相遇在游乐场,临别时她攥着他的手说“别忘了我,千万别忘记我。”醒后懊悔不已,迈克哪懂中文啊,她应该说“Remember me!”为了研究他的歌词,我拼命学英语,有段时间甚至把他的CD锁在抽屉里,英语考试上了九十分才能听。小星则不分昼夜练素描,直至后来两分钟就能勾勒出一个传神的迈克肖像。春游我们坐在山头,唱遍了所有会唱的歌,就喊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高亢入云。那种感情不能用喜欢和崇拜来形容,简直是一种信仰。
有时我也感到诧异,这样一个从不曾真正出现过的幻影,竟然在我的生命里刻下了那么深的印记,改变了我的性格,气质和审美。
岁月匆匆,我们这群死党已各奔东西。偶尔见面,谈到那段近于挥霍的青春,可笑的痴狂,仍然感慨频频。他们说很久没听过他的歌了,问我还在陷阱里吗。我说在,一直在,天堂一样的陷阱。他们诧异,你这样文静的女孩,竟然这么钟情于摇滚。
提到摇滚,容易令人想到颓废和狂燥的字眼。恰恰相反,迈克的摇滚是多情而伤感的,那源于他本身的气质。他的笑容里有一丝孩童的狡黠,但往往匆匆闪过。他的眼神是忧郁的,神色是冷峻的。他的歌是对自然的敬畏和人类生存境界的深切关怀。环境污染,战争,贫困,暴力犯罪,种族歧视,都令他忧虑。就像一位歌迷所说,他简直甘愿为世界分担一半的降雨。他的伴唱常似不安的梦中呓语,夹杂着哭泣。他的声音里有疼痛感,感情激烈时,像受伤的野豹发出的哀嚎。谁能忘记《Earth Song》的后半部他那撕心裂肺的呐喊?为了那首歌,我几乎成了环保主义者。虽然他是摇滚大师,却有近乎三分之一的抒情歌,美如天籁。温柔的前奏响起,他会脱掉王者之气,卸下神圣的愤怒,声音柔的像丝帛,如泣如诉。
迈克即将迎来四十七岁生日。他老了吗?看他近两年的歌名和专辑名:《Unbreakable》,《Invincible》,《The One》,隐隐感觉到他重振雄风的急切之心。是不是他也听到了一些刺耳的声音,比如迈克是个过时和可笑的名字。不必的,他根本不必去证明实力。初次接触到他音乐的那种排山倒海的震撼,以他为神的那段狂热青春,已经洗去了流行的色彩,炼出永恒的感动。只要他最真的感情从心底流出,化成歌声乃至是一阵嚎叫,哪怕我躺在坟墓里,也会睁开双眼,起身聆听。
生命因他而动听。

